第4章

他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视频。

「一女子因劳务报酬纠纷损坏公司财物」

底下的评论有发散思维的，「是不是肚子有了老板的种啊？」

也有努力看清我五官的，「情绪不稳定的女的，再漂亮也不能要。」

还有主持公道的，「再怎么样也不能砸东西啊，旁边的同事好可怜哦。」

我在他们眼里是个疯子，在城市里是个不正常的人。

我逃离城市，想著起码在自己的家乡，我还是可以做个普通人。

可如今，我连这样的愿望都是奢求。

9

「傻嘢！」陈姨厌恶地看著他，「就你有手机啊！」

「多久的老新闻！」姨婆婶娘们个个都不以为然，「哪个女的没有被逼得发疯的时候啊！」

「嘎！」我家的大鹅大叫一声，一口狠狠咬住堂叔的腿，然后脑袋180度转圈狠拧。

「咬他！」熟悉的男声气愤道，「竟然欺负我的人！」

橘黄色的飞机头。

大鹅帅哥和大鹅同时出现了。

我瞪大眼睛，「鹅——你不是鹅吗——」

他转过头，「谁说我是鹅？」

我一把抓过张婶，「他是谁？」

张婶精明的眼神扫过大鹅帅哥，突然恍惚起来，「嗨，这不是那谁——」

我拉拉我奶，「那是谁？」

奶奶沉浸在对堂叔祖宗八代的输出中，没有理我。

我颤颤巍巍，「你到底是谁？」

飞机头帅哥奇怪地看著我，「你不是还给我糖吗？」

「我什么时候给你——」

糖。

那颗水果糖。

我结结巴巴，「土地、土地公——」

飞机头土地公矜持地对我一笑。

「你小时候还在我身上爬过呢！」

我转头看向陈姨，「姨，他说他是土地公。」

一向不怎么去土地庙的她，却很自然地点点头，「是啊。」

她的眼神越过飞机头，看向别的地方。

飞机头帅哥狡黠地对我眨眨眼，得意地勾勾嘴角。

她们都看不见他，或者说，都没有真正地看见他。

可是他并不在乎。

他在村庄里穿梭著，提醒著大家喂鸡，指挥著大鹅咬人。

他游荡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。

他是这个地方的守护神。

可除了我，没人知道。

我呆呆地看著他。

那他该有多孤独啊。

比我还要寂寞。

10

「我为什么看得到你？」
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
他橙黄色的头发随风摇晃，「我也不是经常能变成人形。」

「现在我睡觉的时间变长了很多。」

我想起那破败的土地庙。

乡里的人在渐渐流失，他们都去了城里。

没人还记得有一个土地神。

没人还信奉他。

我抽了抽鼻子，「我信奉你。」

「信女愿每日吃肉三斤，换得土地庙香火鼎盛。」

他听不懂我说的段子，只是又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笑瞇瞇地，「好啦，这样你身上的东西就干净啦。」

我突然意识到他之前为什么追著我跑。

不是因为羽绒服。

是因为——我身上跟著不干净的东西。

我的怨恨、痛苦和绝望。

所以村里的动物都对我不客气，它们不是对我，是对我身上的那些东西。

我认真地看著他，「谢谢你。」

他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，「唔使客气。」

我眨眨眼，不知道他一个本土神怎么会懂粤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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